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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回忆,似乎没有过。我不知该忆起什么。身体散发出的缕缕清香,你又何知,我是如何制造出这香味。我仰天长笑,笑得那么苍白无力,只为看你莞尔一笑。

如果社会只需要畜生,就请别让我思考

死是一件无须着急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史铁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看淡死亡,但看淡并不是说就可以立即无畏赴死,只是说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并没有料想的那样伤痛和恐惧。当然这些死亡不关乎自身,这样说难免有失厚道,可对一些备受病痛折磨和生不如死的人来说,死亡反而是上帝的眷顾,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冷眼看人生,有两种人是最害怕死亡的,一是钱权在握呼风唤雨之人,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惟恐前途不保大厦将倾,无一刻不在惶恐之中;二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之人,满怀一人未度,则众生未度的理念,即使辛劳到死也不会瞑目。就目前社会现状而言,前者与日俱增,后者基本绝种。于是前者在惶恐之余,权术、科技大行其道。影片《别让我走》就是以这种社会背景为假设拍摄而成的。不难看出,影片故意淡化了这种社会环境,在披上一层科幻外衣的遮掩下,貌似讲述着一个爱情故事,而掩藏在爱情背后的却是无比残酷冰冷的现实。

在离都市很远的森林深处,有一间取名为“阳光学院”的学校。孩子们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子,在一起学习、生活,爱说爱笑,眼神明亮。校长说,“森林里有吃人的怪兽”,孩子们经年累月地听,没有一个人想离开学校。他们被教育读书认字、和简单的体育活动,最重要的课程是绘画。他们没有父母,他们不是孤儿,他们是克隆人。

冬季日剧《别让我走》在神似悬疑剧的海报外表下,讲了一个向死而生的科幻故事。主角生下来就注定要被用于器官捐献,他们在那个社会里被称为“提供者”。在正式得到捐献通知之前,他们需要离开学校、进入社会独立生活一段时间。他们的生命长度平均只有二十几年,除了捐献器官,不能工作,不能生育。

为了说服提供者们接受自己的使命,学校上上下下渗透“你们是为他人奉献,带去希望的天使”的洗脑辞令。叛逆的体育老师崛江龙子教孩子们认识足球明星,令校长如临大敌。

“为什么不能教学生体育?为什么只教育他们画画?”龙子问。

“因为音乐容易变成反体制的工具,而让他们像傻子一样提高体能也很麻烦,只有绘画即能展现自己,又不会为他人带来麻烦。”直白的回答,道破洗脑教育的敌人是音乐和体育。顺着龙子老师无力的反抗,剧集逐渐走向提供者的心灵空间。

没有哪个提供者愿意以奉献作为他们生下来的唯一意义,奉献从来就是最可耻的剥削。既已生而为人,就有了情感,有了思考,不是牛和猪。提供者们也需要爱和决定命运的自由。不过,当反抗只会换来更粗暴地“立即解剖”的处置时,为了短暂的自由,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接受和服从。

“真正的真相不一定让你幸福。”借主角的口,故事的开头这样说。

《别让我走》改编自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的同名英文小说,2010年登上英国大银幕,2014年日本也曾改编成舞台剧。兜兜转转回到日剧世界,它再度被影视化,时空转换到日本社会,由编撰过《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白夜行》和《仁医》的森下佳子担纲编剧。在这套剧集里,除了戏份并不多的龙子老师始终穿大红运动衣出场,代表热血和反抗的力量,几乎所有角色都只穿灰黑色的服装。

主角恭子、友彦与美和都是提供者。说起来美和也爱红装,不过她的红色情绪化,怕寂寞。当她得知自己生命将完,打开衣柜整理那层层叠叠的红色衣服,如同告别自己波澜起伏的情感;相形之下,恭子理智平静,虽早就察觉器官捐献的无情,却坚持“只想多活几年”。她按部就班,将挣扎压抑在自我对话里。

友彦从小就不会画画,但热爱足球。一群捐献者去餐厅吃饭,大家都叫咖喱饭的时候,友彦会叫一份什锦饭。他喜欢不一样,反建制,反单一价值,当然也从小不被周遭理解。

三人组合成一段三角关系,在分离和重逢的过程里互相提问:“我什么也不能做,我活着就是为了等死,那么现在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一个多么严肃的哲学命题。他们为情感所困,为寻找自己的本体所困,为永远不能实现的职业梦想心冷。一度美和以为“活着就是和恭子比输赢”,而恭子想的是同学真实留给她的作业,“要找到觉得幸福,不枉此生的东西”,她用坚忍的行动推动水面下的暗流,在看似平静而重复的日常里,用自己的方式和时间比赛,希望在生命结束之前得到答案。面对彼此,思考生命和未来的关系,令大家分别快速成长起来,即使生命短暂而无为。

真实──恭子的同学,比三人都还更加努力去争取自由。真实离开学校后,组织一些提供者搞地下运动,希望引起公众对提供者身份的关注,废除残酷的提供者计划。她曾经鼓动恭子加入,被恭子拒绝了。她找到了一群和她一样将命运置之度外的同类,在马路上散发传单,危险级别俨然已经爆灯。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中间地带,她要的是绝对的自由,或灿烂地终结。三个月取一个器官,拖着病躯等待死亡判决的日子不属于她。

四个人的身上,能看见更多人的影子。克隆人也好,普通人也罢,思想的流动创造了行动的差异,这是生命最美好的结论。当四人长大,最不会画画的友彦重执画笔,美和做了第二件泥塑,绘画教育恐怕都是洗脑的敌人。那些能进入心灵的行为方式,教育手段,发掘到了自我的感受,创造出人与人的差异美。洗脑却反对不同。

 建立于克隆人存在之上的是人类,奇怪的是,人类对于另一个自己却漠不关心,而克隆人却对自己的原身抱有好奇心。人类把他们圈养在一个美其名曰“学校”里,跟犯人一样看管着,只是到了需要的时间拿来即是,那些吃食和教育只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提供健康的器官,就如给奶牛放音乐可以多产奶一样,那些破烂的玩具和冷漠躲闪的目光足以说明一切,克隆人不过是人类手中的一只小白鼠,一件为了延缓死亡的工具。由此可见,当科技高速发展,人类越来越冷酷无情,而摒弃一切俗世羁绊,仅靠一丝细弱游丝的牵连重新塑造的人种,却有着对爱的渴望和对死亡安之若素的淡然,这真是一种讽刺!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个发现对人类来说,即是一种罪孽,又是一种福祉。罪孽让人类反思内心,福祉则指引走向坦途。

 影片中对于人性光辉的一面也有所涉及,新来的女教师终于按捺不住良心的谴责,告诉了他们真相,片中没有给出女教师离开的镜头,但在校长威严的恐吓声中已道出真相,对于背叛同类的行径,我猜大概轻则驱逐,重则死刑吧。最后人性的光辉也难免被黑暗所吞噬。

 故事的结局压抑冰冷的令人窒息,三人无一例外的领受了自己的命运,没有逃跑,没有抗争,甚至没有任何抱怨。显然,如果这世界没有可爱之人、可敬之事,那活着还不如死去。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深深的恐惧,和因这恐惧引发的伦理道德的沦丧、人性的尽失。

剧情影射“阳光学院”仍然洗脑得不够彻底,若干年后社会将“阳光”升级为监狱式学校,只对幼年的提供者提供基本吃喝,连认字都不教了,更不提绘画。学校的围墙越来越高,新一代提供者面如死灰,空留一具肉体,更加等同于牲畜。而对于‘阳光学院“学到知识的提供者来说,知识俨然成为负担,因为即便他们认为自己是有灵魂能够画出内心的人类而不是空脑壳的出生,外界的人也许接受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处境,无论真实如何声嘶力竭的喊出自己生而外人的诉求,无论恭子和小友如何竭尽全力的向世界证明他们有思想有感情,外面世界的人也不能理解,提供者始终是个悲剧的存在,而思考更是让他们苦不堪言,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应该是痛苦的。对他们的管理者而言,这样真的会更有效吗?此时应该搬出友彦的那句台词:“规矩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就像墙壁是为了翻越而存在的一样。”

因而社会和个人都应抱有对科学的警惕,事物都有两面的影响,谁又能保证未来不会出现如今科幻电影中的悲剧呢,既已为人,就应当有人的社会意识和悲悯情怀,而不是自私冷漠的一味延长生命。死,总是要降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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